文 | 孫瑞璽

2024年10月21日，數據領域名詞解釋起草專家組起草了《數據領域名詞解釋》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(以下簡稱《數據名詞解釋征求意見稿》)，目的是為了凝聚業(yè)界共識，推動社會各界對數據領域術語形成統(tǒng)一認識。對此，筆者對相關概念進行辨析,以求為社會各界形成共識貢獻力量。

關于電子數據(信息)與非電子數據(信息)

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》第三條第一款規(guī)定，數據是指任何以電子或者其他方式對信息的記錄。據此，數據包括形式與內容的區(qū)分。從形式上區(qū)分，數據包括電子數據與非電子數據。電子數據即網絡數據，是通過網絡處理和產生的各種數據。非電子數據則是指電子數據以外的數據，如紙質數據、實物數據和口頭數據等。從內容上區(qū)分，信息包括電子信息與非電子信息。電子信息是以電子數據記載的信息。非電子信息則是以非電子數據記載的信息。

數據形式與內容既有聯系又有區(qū)別。主張兩者不同或者等同的絕對觀點，都與數據的法定概念不符。

數據形式和內容的內部轉化，不能否定數據形式與內容的區(qū)分。電子數據與非電子數據相互轉化，是信息記錄載體的變化，如電子數據通過打印機打印轉化為紙質數據，再如實物數據導入電子存儲系統(tǒng)轉化為電子數據等。兩種載體的轉化不會導致信息的變化。因為，兩種載體上的信息如孿生一樣，具有一致性。相反，信息內容的轉化會導致數據形式的變化。如電子信息轉化為紙質信息，口頭信息轉化為電子信息，由此導致電子數據與非電子數據的相互轉化。數據形式轉化，信息不變，或者信息轉化，數據形式轉化，都以數據形式與內容的區(qū)分為邏輯前提。

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》《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》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》和《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復議法》等法律都將電子數據作為法定證據類型。電子數據也包括形式與內容的區(qū)分，形式為電子數據的存儲形式，內容為證明案件事實的電子信息。

綜上，《數據名詞解釋征求意見稿》應當規(guī)定電子數據與非電子數據、電子信息與非電子信息兩組數據類型。

關于衍生數據

《數據名詞解釋征求意見稿》列舉了衍生數據的類型，但沒有明確衍生數據的定義。據此推斷，對衍生數據的類型爭議較大，未形成共識。

衍生有動態(tài)和靜態(tài)兩種意義。動態(tài)意義上的數據衍生是數據流通過程中對數據加工活動的過程描述。衍生過程生成的數據，有原始數據、數據資源、數據資產和數據產品，這些類型的上位概念是數據，不是衍生數據。

靜態(tài)意義上的數據衍生是指數據價值性提升的工具，包括數據采集、處理、聚合等。數據采集是根據需要收集數據的工具，如Fine Data Link、火車頭采集器、近探中國等;數據處理包括數據標注、清洗、脫敏、脫密、匿名化、標準化、質量監(jiān)控等工具;數據聚合包括數據傳輸、存儲、集成匯聚等工具。

可見，無論是動態(tài)和靜態(tài)意義上的數據衍生都不是數據本身，而是數據生成的過程和工具。據此，《數據名詞解釋征求意見稿》列舉衍生數據實質意義并不大，沒有保留的必要。

關于數據資源

《數據名詞解釋征求意見稿》將數據資源解釋為具有使用價值的數據，給人以數據資源沒有價值的印象。實際上，原始數據經由數據采集者和加工者采用數據采集技術、整合技術、存儲技術、分析技術、挖掘技術、安全與隱私保護技術等方能轉化為數據資源，其中凝聚了數據采集者和加工者的創(chuàng)造性勞動，是具有價值的。正如《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(fā)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》指出：“推動數據要素收益向數據價值和使用價值的創(chuàng)造者合理傾斜，確保在開發(fā)挖掘數據價值各環(huán)節(jié)的投入有相應回報，強化基于數據價值創(chuàng)造和價值實現的激勵導向?！币虼耍瑪祿Y源是具有價值和使用價值的數據，是可供人類利用的新型資源。

關于原始數據與數據資源

原始數據與數據資源兩者的區(qū)別體現在原初性與價值性兩個方面。

原始數據是指初次或源頭收集且未經加工處理的數據，其強調數據的首次取得或者從源頭上收集的原初性。數據資源強調數據的價值和使用價值，即價值性。數據資源化是采用數據采集、處理、聚合等工具，實現數據價值性提升的首要階段。數據資源化的重點在于數據管理匯聚，以保障數據安全、提升數據質量、形成數據價值和使用價值為目標，確保數據的準確性、一致性、時效性和完整性。其一，將兩者混同不能成立。如國家知識產權局辦公室的《關于印發(fā)〈專利基礎數據資源申請暫行辦法〉的通知》第二條將原始數據混同為數據資源。文化和旅游部辦公廳的《關于印發(fā)〈文化和旅游部政務數據資源管理辦法(試行)〉的通知》第四條將數據資源等同為原始數據。再如，深圳市發(fā)展和改革委員會《關于印發(fā)〈深圳市數據產權登記管理暫行辦法〉的通知》第二條第一款也將數據資源混同為原始數據。以上部門和地方規(guī)范性文件對原始數據和數據資源界定存在混同。其二，將原始數據納入數據資源亦不能成立。如有觀點認為，數據資源不僅指原始數據，還包括對這些數據進行處理、分析后能夠得到的有價值的信息，此種觀點也不能成立。

原始數據與數據資源兩者的聯系：原始數據是數據資源的基礎，數據資源是原始數據價值性提升的結果。

關于數據資源與數據資產

數據資源與數據資產兩者的區(qū)別主要在價值性與財務會計認定兩個方面。

其價值性可以從宏觀和微觀兩個視角比較。從宏觀視角上來看，數據資源的價值性低于數據資產。數據資源化涉及原始數據的獲取與加工，經過數據采集、整理、聚合等數據資源化過程后，低價值密度的數據才被篩選處理成為有價值和使用價值的數據資源。數據資產化是將數據資源進行處理，實現價值性提升的過程。從微觀視角來看，數據資源價值性的實現具有或然性，數據資源的冗余(主要指非結構性數據)還可能對數據持有者的經濟利益造成減損。數據資產價值性的實現具有必然性，即數據資產在數據開發(fā)生命周期內的每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有增值的必然性。數據資產價值性的實現方式有二：其一，直接實現。第一，數據資產自用。第二，數據資產交易，包括數據資產和數據產品的交易。其二，間接實現，即數據資本化。數據資本化是將數據資產(包括數據產品)作為抵押財產、數據資產證券化后作為權利質押財產、數據資產作為增信融資工具等為融資提供擔?；蛘咝庞霉ぞ撸M而間接實現數據資產價值性(主要指數據資產的交換價值)。

在財務會計認定方面，數據資源轉化為數據資產的條件有三：其一，以出售或自行使用為導向。包括三個限定條件：第一，以出售或自行使用為意圖;第二，出售或自行使用具備技術上的可行性;第三，存在出售的市場和有用性。其二，存在出售或者自行使用的條件和能力。其中，條件包括技術、財務和其他條件;能力指有出售或自行使用的能力。其三，由數據資源轉化為數據資產的投入能夠可靠地計量。《企業(yè)數據資源相關會計處理暫行規(guī)定》將數據資源混同于數據資產、《企業(yè)會計準則—基本準則》(2014年修改)將數據資源等同于數據資產都是對數據資源與數據資產的混同。

數據資源與數據資產兩者的聯系：數據資源是數據資產的前提和基礎，數據資產是數據資源的價值性提升和會計法承認的資產類型。

關于數據資產與數據產品

數據資產與數據產品兩者的區(qū)別主要是來源和應用場景兩個方面。

從來源上看，數據資產源自數據資源。數據產品源自數據資產。數據產品是指自然人、法人或非法人組織通過對數據資產再投入創(chuàng)造性勞動形成的、能夠滿足客戶需求的數據產品或服務，包括但不限于算法訓練數據集、數據分析報告、數據可視化產品、數據指數、應用程序編程接口(API數據)、加密數據等。

從應用場景上來看，數據資產既可以自用，也可以交易，主要是自用。數據產品既可以交易，也可以自用，主要是交易。交易包括場內交易和場外交易，其中場內交易指在依法設立的數據交易所進行交易。如上海數據交易所對在場內交易的數據產品,在滿足內容可用、來源合法、權屬無爭議、應用場景明確等驗證條件后可授予其數據資產憑證。

數據資產與數據產品兩者的聯系：數據資產是數據產品的前提和基礎，數據產品是數據資產價值性的再提升，兩者都是會計法上的數據資產。

作者系山東大學法學院實務教師